广漠之野

《被讨厌的勇气》第一章

经常能听到这本书,好奇很久了,一直没来得及看。现在买来看看,打开一看非常不错,本书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视角。(突然也想到这属于自利性偏误,人本能的会认为自己看到的、知道的、了解的是好的。一本书、一个观点、一个思维方式、一个东西认为不好,可能只是不了解而已。把不好的变成好的,只需要让其变成“自己的”即可。)

作者岸见一郎是日本哲学家,书中介绍高中以哲学为志向,后来是文学博士,并且33岁开始致力于研究阿德勒心理学。还有一个作者古贺史健是他的徒弟。

开篇就模仿《理想国》引入了一个有点瑕疵的辩论,让读者忍不住去反驳,从而激发读者继续的读下去。钓鱼,妥妥的钓鱼策略。

本书以对话里面有两个人,一个是哲人,一个是青年。其中哲人的论点是“世界极其简单,人们随时可以获得幸福。”,结果引得青年上门辩论。

青年“反驳世界极其简单”,举出来现实世界的一堆困难,生存压力的劳动、纳税;人际关系压力的工作、家庭、社会责任;社会压力的歧视、战争、阶级压力等。

哲人的反驳是“并非世界本书复杂,完全是你把世界看的复杂。”,把青年的描述定性为主观感受,而非客观事实。世界当然是客观存在的,但是客观的世界的确是经过人感官的接受,并且人大脑的加工成为观念。这个过程中人的大脑需要压缩上下文和过滤一下不重要的信息,这当然不可避免有选择偏好。比如我昨天24小时经历了这么多事,其中大部分事情都无法激起人的情绪波动,我肯定选择性的忽略了大部分平淡事情,大多选择“其中相对“快乐”的和“不快乐的”进行保存。

哲人就在质疑这个主观加工的过程是否全面客观。

毫无疑问是不全面的,至于是否客观,难讲。不全面的信息,还能否说明客观吗?只要压缩存在,就能否定客观的吗?重点是压缩过程是以情感波动大小作为权重是实施的,难讲。何以证明,何以证伪?

不过,接下来哲人举了一个槽点满满的例子。“井水的温度是恒定的,长年在18度左右。但是夏天喝到的井水感觉凉爽,冬天喝到井水感觉温润。”以此来论证人的主观感受偏离客观事实。

同样的井水冬天和夏天可能是喝着感觉不一样,但是如果是100度开水,不管是冬天和夏天,人都会感觉到烫嘴,并且以人类的神经两边的痛觉可以说一样。

人的主观感受不能完整呈现客观事实,但是客观事实严重左右人的主观感受,尤其是在客观事实超越人的生理承受极限情况下。

举例,可以说一个身体健康、生活无忧的人自怨自艾是主观感受偏差,但难以说经历战争、饥荒、等重大事故超越人的生理承受极限下,他的痛苦完全是自我主观偏差的责任。当然,大部分人的痛苦不至于达到超越生理承受极限。

针对一个长年闭门不出青年的朋友的案例,哲人展开了两种解释,一种是弗洛伊德的原因伦——过去决定现在。过去的一些原因(父母、学校职场受挫等)导致这个青年的朋友不愿意走出家门。这比较符合我们的直觉。第二种是阿德勒的目的论——现在的目的决定现在。现在的一些目的(就是不愿意出去,故意制造出不安情绪)导致这个青年的朋友不愿意走出家门。这个比较违背直觉。

除数学、逻辑学等追求必然性学科领域之外(生物、医学等大多基于盖然性推理,人文社科大多是情景性、解释性、甚至偶然性的。)针对一种“现象”提供一种“假说”,只要这种假说逻辑是自洽的,盖然(大概率)存在,经验上有相当的证据案例支持,基本上这种假说就是成立的。并且一种假说成立不必然否定其他假说,除非是同一层面作出互斥的预测且关键证据支持其一。心理学领域介于医学和人文社科,难以有大量的科学实验样本,并且这两种假说逻辑上都自洽,解释性都很强。因此,“原因论”和“目的论”当前可以共存。

但是接下来,哲人论证的非常精彩。

他用感冒这种生理疾病来“类比”烦恼或者心理疾病。去医生那里去看感冒,如果医生只是告诉你感冒的原因,而不给出治疗的方案,那去医生那里看病的没有意义。看医生的最终目的在于治疗而非溯明原因。

作者认为,“原因论”只能得到一些心理宽慰,无法有效治疗、改变现状——比如走出房间。而“目的论”从效用上来说,赋予过去经历不同的意义,可以获得不同的主观感受,相对可能改善现状,比如帮助青年走出房间。

哲人没有在具体“哪个是真的”进行论证(感觉原因论可能论证更充分),而是直接从“效用上”来论证哪个好?

接着哲人展开了阿德勒心理学的关键内容:决定我们自身的不是过去的经历,而是我们自己赋予经历的意义。决定我们自己的不是“经验本身”而是“赋予经验的意义”。并不是说遭受大的灾害或者幼年虐待之类的事件对人格形成毫无影响。相反,影响很大(部分承认原因论)。但关键是经历本身不会决定什么。我们给过去的经历“赋予了什么样的意义”,这决定了我们的生活。人生不是由别人赋予的,而是由自己选择的,是自己选择自己如何生活。

当然,普遍的烦恼、痛苦记忆,强行赋予正面的意义,这违背人的先天情感和常识。不过,接下来哲人引入“勇气”这个概念,他承认是很难,所以需要“勇气”。(当然、这里的勇气用词,有道德化指责嫌疑,有从能力大小转换为道德好坏的概念偷换之嫌。)

下面有一段哲人论证“愤怒是手段”的例子很有趣。有一天母亲和女儿在大声争吵,正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响起了,打电话的是女儿学校的班主任。意识到这一点后,母亲的语气马上变得彬彬有礼了。就这样母亲用客客气气的语气交谈了大约5分钟之后挂了电话,接着又勃然变色,继续开始训斥女儿。

哲人针对以上现象,提出以下假说来解释——“所谓愤怒其实只是可防可收的一种手段而已。”她能巧妙的收起愤怒,又能再次释放出来。她不是怒不可竭,她只不过是为了高声震慑住女儿,进而采用了愤怒这种情感。

这是现实中很常见的现象,针对这种现象,我也提供一种假说。控制愤怒需要心理能量,或者说需要“意志力”来提供能量让理性来节制情感。但人的心理能量是有限的,并且可以说是珍贵的,人会优先把心理能量提供给“在乎的”、“忌惮的”人。甚至在”在乎的人“和”忌惮的“人做二难选择,人往往也会提供给“忌惮的“人,因此,有些人在家”窝里横“,出门”老好人“。

我的假说也不能否认哲人假说的存在,虽然两种假说彼此可能是矛盾的。

接下来哲人和青年关于“情感和理性的关系”展开论证,哲人认同人有情感,但是反对“人是无法抵抗情感”。他认为人不受情感支配,进而“人不受过去支配”。果真师承苏格拉底(后文马上就对苏格拉底致敬)。要我说,理性支配情感可行,但需要消耗心理能量。

后续哲人提出一个“至少我不想变成别人,也能悦纳目前的自己”的观点非常有启发性。并不是通过让自己变成优秀的别人从而获得幸福,而是利用自己当前“被给予的东西”获得幸福。

接下来,关于幸福生活的责任在于自己而非过去的经历,哲人展开了论证。非常精彩。

“谁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出生在什么样的国家、什么样的时代,有什么样的父母,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选择。而且这些都具有极大的影响力,你也许会有不满,也许会对别人的出身心生羡慕。”

“但是事情不可以止步于此。问题不在于过去而在于现在。现在你了解了生活方式。如果是这样的话,接下来的行为就是你自己的责任了。无论是维持选择与之前的生活方式还是重新选择新的生活方式,那么都在于你自己。”

“原因论”和“目的论”都呈现在你的面前,“目的论”可以让你的生活方式变好,这个逻辑上成立。就像《黑客帝国》电影中的两颗药丸,一颗蓝药丸,一颗红药丸。并且详情都完整告知。蓝药丸意味着熟悉,安全,但也稳定着保持烦恼,红药丸意味着陌生、惊险,可能解除人的迷惑。当下的选择和未来的生活责任都在于尼欧自己。

不过,理性引导情感、现在的目的决定过去的心理能量,是客观物质的存在,还是可以主观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