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漠之野

《被讨厌的勇气》第二章

不卖关子,接着上篇的问题。

理性引导情感、现在的目的决定过去的心理能量,是客观物质的存在,还是可以主观控制?

理性引导情感,需要大脑前额叶对情绪脑进行抑制,需要生理性耗能。这受限于大脑里的客观激素或者葡萄糖等能量物质,甚至这些物质的产生多少受限于大脑的结构。而大脑的结构来源于遗传和后天环境培养。儿童和成长时期大脑被摔过,受过物理重创的,更容易患抑郁和焦虑等心理疾病,这是医学事实(顺便不提倡剧烈运动,尤其会摔到头的,比如足球的头球)。

但是大脑的物理环境它也是持续在改变。饮食对影响大脑情绪的血清素多少的影响比较大。睡眠对大脑的代谢产物的清除很重要。体育锻炼对保持免疫力和正向激素的分泌影响很大。体育锻炼能让多巴胺受体更多,并且产生多巴胺更多;能刺激产生更多血清素、内啡肽,血清素能让人感到快乐和控制情绪冲动,内啡肽能让人镇定和喜悦。

理性引导情感的生理能量受限于客观存在的生理物质,但生理性的客观物质是动态的,也存在主观控制改变的可能。

再回到书中的观点,书中的观点强调的是,认知可以左右对过去和当下的感知,改善自己的情绪和未来的处境。

理性分为两种,认知理性和实践理性,“知道了”就让自己快乐满足的就是认知理性,这份满足自己好奇心的“知道”本身就是快乐。实践理性就是推理、逻辑等,是为目的而服务的。从认知理性上来讲,书中提供的这种使用“目的论”不同视角看待过去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种认知理性,人们对于知道自己所处并非在绝望的困境,而是有解决办法,这份知道本身就带来了正向的情绪激素(减少压力激素皮质醇分泌,促进多巴胺和血清素分泌)、心理能量,这有助于带来快乐和缓解绝望的情绪。并且从实践理性上来讲,按照这种方式,人重塑过去的记忆和节制自己的直觉的情绪反应(本能的愤怒、恐惧等),人可以有意的让自己的有限的心理能量释放在有意义之处。从而改善对过去的和当下的感知,改善自己的情绪和未来的处境。

接下来,本章讲烦恼情绪来源于人际关系。

作者说,在人际关系中根本不可能不受伤。只要涉入人际关系就会或大或小地受伤,也会伤害别人。阿德勒曾说:“要想消除烦恼,只有一个人在宇宙中生存”。但是,这种事情根本做不到。

我想杠一下,难道一个人是卵生的,孵化出来就在外星球,没见过任何同类,难道就没有烦恼。还是可能会有些孤独和无聊。当然大部分生活中烦恼,比如学业、职业、婚姻、或者社会的价值评价体系烦恼可能不存在。

作者论证这一段使用了科学的控制变量法,排除掉人际关系这个变量,观察烦恼的变化,从而论证人际关系是烦恼的充分条件或者必要条件。非常直观也很精彩。

不过,我还想说,那个在荒漠宇宙里也不能消除的孤独和无聊恰恰是导致人们卷入人际关系的原因。

接下来讲“人的缺点是社会评价体系认为的缺点”,一步步展开的非常精彩。

哲人说自己身高155厘米,一直感到自卑。朋友提醒他,矮小的身高也会让对方放下警惕心理。155的身高只是低于平均数的客观测量数字而已。问题在于我如何看待这种身高以及赋予它什么样的价值。然后展开,我对自己身高的感觉终究还是与他人的比较——也就是人际关系——中产生的一种主观上的自卑感。如果没有可以比较的他人存在,我也就不会认为自己太矮。这并不是客观上的劣等性,而是主观上的自卑感。

155厘米是独立的客观描述,相当于他人矮,已经引入相对比较了。以矮为差,已经引入了审美价值偏好了。以矮为烦恼,的确是以相对于他人的审美价值为标准导致的烦恼。人只要主观上不认同身高这套社会评价体系,就可以不在因为身高而烦恼。所以可以推论出,抛弃他人的评价标准,赋予自我价值认同,可以解除烦恼。自卑感是一种价值判断,价值这个词语背后往往暗含着他人和社会的评价标准(哲人说的是一定)。价值问题最终可以追溯到人际关系上。最终推论出——一切烦恼源于人际关系。

阿德勒说,自卑感人人都有,人是作为一个无力的存在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且,人希望摆脱这些无力状态,继而有了普遍欲求。这种摆脱称为——追求优越性。无论追求优越性还还是自卑感,都不是病态,而是一种能促进健康、正常努力和成长的刺激。只要处理得当,自卑感也可以成为努力和成长的催化剂。

接下来哲人把自卑感和自卑情结分别定义,摒弃自卑感,进一步向前;不满足现状,不断进步;更加幸福。如果是这样的自卑感,那就没有问题。如果认为“情况无法通过努力而改变”,根本没有向前迈进的勇气。什么都不做,就断定自己不行或是现实无法改变,这是自卑情结。哲人举例,自卑感也并非是一种坏事,虽然学历有自卑感,但是因为如此更加付出加倍努力,反而是好事。

emm,作者这里没有展开什么是进步和更加幸福。如果进步是社会成功,幸福是相对于他人更好,同样也是受限于人际关系嘛。并且判断自卑感的好坏的标准也是是否促进了更加努力,更加努力也无非是找到好工作,获得高收入,好工作、高收入同样是社会评价体系、人际关系嘛。他这里的“进步”和“向前”,虽然是自我对比,但是这个价值评判体系本身,还是社会的、人际关系的。毕竟,一个卵生在无人外星球上的人,没有任何同类,是不会“进步”和“向前”。

哲人接下来讲一个现象,优越情节现象。

哲人说,有些人虽然苦于强烈的自卑感,但是没有勇气通过努力和成长之类的健全手段去进行改变。无法忍受自卑情结,无法接受无能的自己。便使用更加简便的方法进行补偿。——权势张扬。大力宣扬自己是权力者,是班组领导也可以是知名人士,通过此种方式显示自己是特别的存在。通过把“我”和权势结合,似乎显得我很优秀。借助于权势的力量来抬高自己终究是活在他人的价值观和人生之中。

哲人对人的心理侧写部分同意,不过也未免苛责。人无法对抗孤独和无聊,所以需要卷入人际关系,从而不免去拥抱人际关系的评价体系。当然,也需要哲人这种提醒,卷入人际关系时保持一份清醒也很好,人本身是为了是对抗孤独和无聊,而不是活在他人的价值观和评价体系中。

接下来,哲人引入新话题,人生不是与他人的比较。

哲人认为,追求优越性是相对于以前的自己更优越,不与任何人竞争,只要自己不断前进即可。看待他人的视角是,我们虽然不同但是平等。价值在于不断超越自我。

自我超越作为价值,同样是一种价值,所谓价值也是依托于他人评价,社会评价。很难说坚持这种价值就超越了人际关系。当然这种方式他离“他人”更远,更间接。

哲人说,过度沉迷于人际关系的竞争,会把他人乃至整个世界视为敌人。失败了不会快乐,即使成功了,处于竞争之中的人也会一刻不得安心、不想成为失败者。取得社会性成功,但却也无法感到幸福。还有,无法真心祝福过的幸福的他人,是因为站在竞争的角度考虑人际关系,把他人的幸福看作我的失败,所以才无法给予祝福。

人际关系中的权力斗争与复仇

哲人说,如果遭人辱骂,我就会考虑一下那个人隐藏的目的。不仅仅是直接的当面辱骂,但被对方言行激怒的时候,也要认清对方是在挑起权力之争。

接下来举个例子很有趣,很多情况下孩子通过恶作剧来捉弄大人,其目的是吸引大人注意,他们往往会在大人真正发火之前停止恶作剧。但是,如果在大人真正生气的时候孩子依然不停止恶作剧,那么其目的就是“斗争”本身了。想要通过获胜来证明自己的力量。

接着还说,如果人在讨论时下的政治形势的时候,谈着谈着你们直接的争论越来越激烈,彼此各不相让,于是很快就上升到人身攻击。对方只是想责难挑衅你,通过权力之争来达到让不顺眼的你屈服的目的。如果发怒的话,那就正中其下怀,关系急剧转入权力之争。假设压制住了对方,并且彻底认输的对方爽快地退出。但是,权力之争并没有就此结束,败下阵来的一方很快会转入下一阶段——复仇。

哲人洞见非常细致,看到这里忍不住拍手称快,我以为理解他的思路,但接下来的举例出乎我的意料,范围远远不只是我理解的口头之争。

哲人举例说,遭受过父母虐待的孩子有些会误入歧途、逃学;甚至会出现割腕等自残行为。如果按照弗洛伊德的原因论,肯定会从简单的因果律角度归结为:“因为父母用这样的方法教育,所以孩子才会这样。”就像因为不给植物浇水,所以它们才会干枯一样。这的确是简单易懂的解释。但是,阿德勒的目的论不会忽视孩子隐藏的目的——也就是“报复父母”。如果自己出现不良行为、逃学,甚至割腕,那么父母就会烦恼不已,父母还会惊慌失措,痛不欲生。孩子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出现问题行为。孩子并不是受过去原因(家庭环境) 的影响,而是为了达到现在的目的(报复父母)。

洞见的非常深刻,这也是对原因论最有力的一次反驳。

哲人说,人际关系一旦发展到复仇阶段,那么当事人之间几乎不可能调和了。为了避免这一点,在受到争权挑衅时绝对不可以上当。(视情况而定,指出对方的目的,揭露对方的恶意也是一种方式。)

哲人给出的建议是,发怒是对方沟通的手段,不了解发怒之外的有效交流工具。所以,才会说不得不发怒之类的话。这其实是借助发怒来进行交流。没必要依赖发怒这一工具。可以用语言交流,相信具有逻辑性的语言交流(即使对方没有心理能量,和我们无关。不影响我们继续保持理性。)。

哲人接下来一点非常有启发性,无论认为自己多么正确,也不要以此为理由去责难对方。这是很多人都容易陷落进去的人际关系圈套。我是正确的,也就是说对方是错的。一旦这样想,辩论的焦点便会从主张的正确性变成了人际关系的胜负之争,这就是完完全全的权力之争了。

不过,在当下的容易发生争吵的领域,比如人文社科,经济、政治等,非必然性的数学逻辑学科。上篇读书笔记也提到过,可以同时存在多个假说。在这些领域论证内,我是正确的,从而推论出对方是错的,是逻辑谬误。

承认错误、赔礼道歉、退出权力之争,这些都不是失败。追求优越性并不是通过他人的竞争来完成的。

阿德勒心理学关于人的行为方面和心理方面提供了相当明确的目标。
行为方面:
(1)、自立。
(2)、与社会和谐共处。

支撑这种行为的心理方面目标:
(1)、“我有能力”的意识。
(2)、“人人都是我伙伴”的意识。

这些可以通过阿德勒所说的直面人生课题来实现,其中包括工作课题,交友课题,爱的课题。

比较有趣的是,哲人把这三种关系按照人际关系里面的距离和深度层层递进的展开。在工作场合与人相处的表面关系,下班或者转行之后变回他人关系。如果进一步发展成朋友关系或者在学校和职场之外的地方交到朋友,就进入交友课题。朋友关系发展成恋爱关系,就进入了爱的课题。假如恋爱是红色丝线系起来的关系的话,那亲子关系就是用牢固的锁链联结起来的关系。而且,自己手里只有一把小小的剪刀。亲子关系难就难在这里。

最后本章讲了人生谎言教我们学会逃避,也很有趣。

哲人说,之所以把别人当成敌人而不是伙伴,是因为逃避人生的课题。你讨厌A这个人,说是因为A身上有让人无法容忍的缺点。这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你先有要讨厌A这个目的,之后才找出符合这个目的的缺点。

接下来哲人举例,处于恋爱关系的人分手时候的情况,非常有趣。在恋爱关系或夫妻关系中,过了某个时期之后,有时候对方任何的言行都会让你生气。吃饭的方式你不满意,在房间里散漫的姿态令你生厌,甚至连对方睡眠时的呼吸声都让你生气,尽管几个月前还不是这样。(看到这里忍不住想笑。当然,大部分亲密关系结束处于哲人分析的这种找茬小题大做。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重大缺陷导致的关系破裂。)

哲人说,这是因为那个人已经下定决心要找机会结束这段关系,继而正在搜集结束这段关系的材料,所以才会那样感觉。对方其实没有任何改变,只是自己的“目的”变了而已。

哲人继续说,人就是这么任性而自私的生物,一旦产生这种想法,无论怎样都能发现对方的缺点。即使对方是正人君子一样的人物,也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对方值得讨厌的理由。正因为如此,世界才随时可能变成危险的所在,人们也就有可能把所有他人都看成“敌人”。(这可能是哲人最严厉的一次对人的评价)

哲人最后总结道,为了逃避人生课题,或者进一步说为了逃避人际关系,仅仅为了这些就去捏造别人的缺点。阿德勒把这种企图设立种种借口来回避人生课题的情况叫做“人生谎言”。这次很犀利吧,对于自己目前所处的状态,把责任转嫁给别人,通过归咎于他人或者环境来回避人生课题。对自己撒谎,对周围的人撒谎。

论证的非常精彩。

不过,青年不服气,青年说:“为什么要判断为撒谎呢?我周围都有什么样的人,之前有经历过怎样的人生,先生您根本一无所知吧”

哲人说,是的,我对你的过去一无所知,有关你父母和哥哥的事情也一无所知。不过,我只知道一点。那就是决定你的生活方式(人生状态)的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你自己这一事实。假若你的生活方式是有他人或者环境所决定的,那还有可能转嫁责任,但是,我们是自己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责任之所在就非常明确了。

自己能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吗,或者自己能多大范围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即使自己能赋予自己生活方式不同的生活态度,算不算选择生活方式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