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漠之野

《西南联大逻辑学通识课》第一章下

作者继续论证科学的好,其中对以下观点进行了反驳:“有人说,科学对于现代文明的种种罪恶和失调之处应负责任。科学制造毁灭性的武器,值此机械时代,科学技术的应用造成现代人心理和生理的种种病征。”

作者说:“这种对于科学的批评可以说是最肤浅的、与科学最不相干。目前世界之所以发生各种各样的罪恶,主要是由政治和经济不适合于大多数人的良好的生存所致。”

“在世界的许多地区,政治状况和经济现状中夹杂着太多不合经验与逻辑的成分:关系于众人福祸的权力要靠流血争夺。夺得以后操纵于极少数人之手。这极少数人借此权力发泄情绪,或实现白昼梦呓,或满足私欲。大家的生活资据被用作对权势屈从的交换条件。教育被当作灌输社会神话的工具。凡此等等,无一为科学所提供。”

作者很犀利吗。

“科学告诉我们,什么是真正的人性,因而科学可以告诉我们什么是大家所喜欲的生活。在这一心理的经验基础之流露上,我们知道怎样的政治制度和经济制度才适合大家的良好生活之要求。”

不过作者接下来比较激进。

“从前,社群靠圣人、贤哲之言做生活的指导原则。显然得很,这些人所言不适用于新的形势,所以社会败象毕露。欲救此弊,必须拿严格的科学知识代替前人的教言。”

当然,我们理解作者在20世纪40年代下救国救民的善意情感和对科学的热爱。但是我们既然是在讲道理的不是讲情感的,那么需要指出作者这里逻辑不严密,逻辑跳跃了。他这个“显然的很”,并不显然。他需要论证其一:“圣人所言是否不适用当前的环境”,其二:“社会败象和圣人之言的因果关系”。

以上可能只是疏忽,因为结下来,他对这一点在反驳其他观点时进行了阐述。

他反驳以下观点“有人说,科学不能决定价值,因为充其量来说,科学只能发现世界的真相。但是,就科学的性质来说,它从来不能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

“对于科学的这种挑战,往往来自于神学或形而上学。形而上学家常常以为关于目的与理想的问题,不能借科学方法解决,而必须乞助于神的启示、良心的召唤,或是形而上学的先验真理。”

“对于这种挑战,我们的回答是:即使关于科学不是或不可能是伦理价值决定之充足而又必要条件,至少也是必要条件。这也就是说,我们要做伦理价值决定,必须在科学所提供的经验知识基础之上为之,否则便是盲目决定。盲目的伦理价值决定常常是很危险的,或者是根本行不通的。”

作者认可反方指出的科学的缺点,但是他补充到,科学的价值虽然有缺点,但是也很重要。科学的“求真”是通向“求善”的必要条件。这也和本书的开头所呼应。

既然如此,那么科学的并不能全盘否定神学和形而上学。只能说在科学的“求真”已经证实的领域,事实清楚,逻辑坚实,如果神学和形而上学它们和科学在这部分领域冲突应该回避。但是在科学不可触及的,目的和意义、伦理和价值,还是神学和形而上学的领域。

接下来,作者介绍了科学的4个特征:
1、互为主观的可检证性。即一个命辞和概念可以为不同的个人所互相检验、验证。
2、有足够的印证程度。
3、有组织。科学必须是有组织的知识,科学知识必须各部分彼此融贯(不冲突) 。
4、有广含性。具有抽象性和概括性。
5、承认未知,保持怀疑的态度。可以理解为科学的“谦虚精神”,只承认能证明的为真,其他的未可知。并且即使已经证明的,也可以被新的论据推翻。

作者说怀疑乃科学之母,对于自然需要怀疑,对一社会的建构尤然。当然,接下来少不了蛐蛐“真理绝对主义”哲学的日常节目,作者又对它们进行了一顿批判。

本章最后一个小结,讲了哲学家、逻辑学家穆勒的科学的推理方法:
1、同一法
a、b、c、d 发生时有p发生。
a、x、y、z发生时也有p发生。

所以,a和p具有因果关系。(但因果关系不一定,严密起见只能说有相关性)

2、别异法
a、b、c、d、e之后有p发生。
a、c、d、e之后没有p发生。

少了一个b,结果就不同。所以,b是p的原因,或者b是p的必要条件。

这个方法是控制变量法,比同一法得出的结论更据有确定性。现在科学论文特别强调对照组的来源在这里。

3、同异联用法

这个是把上述两种方法联合运用,增加盖然(大概率)程度。

a、b、c、d 之后有p发生。
a、x、y、z 之后有p发生。

b、c、d 没有p发生。
x、y、z 没有p发生。

所以,a和p具有因果关系(或者相关性)

4、归余法

a的结果是w
b的结果是x
c的结果是y

a、b、c、d 发生之后,整体的结果呈现(w、x、y、z)

那么,z的原因就是d。

5、共变法

a增加,w就增加。

所以,a的大小和w正相关

最后作者继续对“科学导致不道德”进行辩论。作者反复对这个观点进行辩论,说明阻力很大。

“许多正统主义者把人间的罪恶和纷乱归咎于科学。他们说,科学盲目发展,不受道德或宗教之领导,以致成为罪恶的工具。”

“如果科学技术被罪恶所利用,那么我们不能拿科学技术来说明。如果有这样的事实,那么不是由于道德已不再适用,便是由于道德力量本来就不敌罪恶的力量。道德是动机方面的事,科学是认知方面的事。二者所在层界不同,因而无冲突之可言。有道德而无认知,会虚空而盲目。(无道德而有认知,同样会造成更大的罪恶)。科学是道德的眼睛。在做道德判断的那一瞬间,便有认知参与期间。”

不过,事实是,神学领域编织的道德戒令是建立在神的惩罚和奖励之上的。“天上打雷会劈死坏人。”、“神灵会庇佑好人”,这是对于普通大众具有震慑力和吸引力的谎言。现在科学证明打雷是自然现象,就没有雷神,也不会惩罚坏人。同时科学证明神灵也难以保证好人好运。那么势必减少了道德约束力量。科学只负责戳穿谎言和假象,但并不告诉人们应该走向何方。科学申明不对人们应该做什么发表意见,然后转身离去,把人们抛弃在虚无的荒原之上。这当然造成了社会的一些混乱。

当然,这个责任不应该是科学来背负,而是神学领域的自身粗糙不严谨、违反客观事实,责任在神学领域本身。

那么,神学领域的编织粗燥和社会中“缺少惩罚人们作恶变多”,可以继续归因为——人类的理性有限性。

所以,在科学戳破神学谎言的之后的今天,人们发现自己赤裸裸的站在荒原之上,没有神的存在,那么2500年前那个针对苏格拉底的质问又一次振聋发聩——”我为什么要做一个好人?“

在科学主义盛行的今天,形而上学更需要重新填补神学退散留下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