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第三卷 part_10
前面苏格拉底已经阐明了,锻炼身体的目的和锻炼的方向——为了备战而进行的体育。具体有哪些措施呢?
1、吃饭越简单越好。不吃鱼,不吃炖肉,只吃烤肉,因为有火就行,不必随身携带许多坛坛罐罐。
2、不吃甜食,比如叙古拉的宴会、西西里的菜肴、雅典糕点。(苏格拉底在公元前400年就能认识到甜食的危害,也侧面说明古希腊农业生产发达,当时已经有足够的甜食以至于可以影响人的健康)
3、不能让一个男子弄一个科林斯女郎(一般是美丽、妖艳的代名词)来做他的情妇,如果他要把身体保养好的话。(emm,苏格拉底懂得还挺多)
总体来说,就是从食欲到性欲的全面节制。
接下来他把体育类比成文艺作品。
苏:我认为所有这些混杂的饮食,很想多音调多节奏的诗歌作品。
格:诚然
苏:复杂的音乐产生放纵;复杂的食品产生疾病。至于质朴的音乐文艺教育则能产生心灵方面的节制,质朴的体育锻炼产生身体的健康。
这个类比有趣,复杂的食品是否产生疾病,要看复杂如何定义。如果复杂的定义是,多种多样,那么多种多样的蔬菜水果,反而有益于身体健康。天天只简单吃馒头和咸菜,反而对身体有害。当然如果复杂的定义是过度加工,追求美味的食物,如甜食,雅典糕点等,可能会影响身体的健康。因此,这里的复杂不如定义为有节制的,非过度的。不然,天天吃烤肉,过度的进食烤肉也不利于身体健康。
同理,复杂的(非节制的,过度的)文艺作品容易让人产生放纵。有节制的,非过度的音乐文艺作品能产生心灵方面的节制;有节制的,非过度的体育锻炼能产生身体健康。苏格拉底类比逻辑上没问题,有道理。
苏:一旦放纵与疾病在城邦内泛滥横溢,岂不是法庭、药铺到处都是,讼师和医生趾高气昂,虽多少自由人也不得不向他们鞠躬行礼了。
格:这是势必如此的。
这个逻辑有问题,有些疾病是过度进食导致的,比如多吃甜食导致蛀牙,糖尿病。但也有些疾病是非个人意志导致的,比如骨折,意外外伤、细菌,病毒感染等。这些都是不可抗力,非个人意志所能左右。因此,这里简单把疾病都归集为个人生活的不节制,过度的追求欲望,逻辑上不成立。
苏:奇货可居的医生、法官,不仅为一般老百姓和手艺人所需要,也为受过自由人类型教育的人们所需要。你们还能看到什么更足以证明一个城邦教育又丑又恶的呢?这些法官和医生全是舶来品(因为你们自己中间缺少这种人才),你不认为这是教育丑恶可耻到了极点的明证吗?
格:没有比这个更可耻的了。
苏格拉底论证城邦的教育丑恶的现象的依据是,老百姓和手艺人需要看病打官司,受过教育的人竟然也需要看病和打官司。受过教育也会得病,并且所得的疾病并不全是非节制,过度追求欲望导致的;如果诉讼是根据正义的法律来追求公平和正义,而不是诉诸暴力和权力来解决纠纷,那么反而是良好的法治氛围,因此,苏的论证在逻辑上难以成立。并且说医生和法官,是外邦来的,是本地教育的失败。既然不需要,为什么要培养医生和法官,逻辑上存在矛盾。如果苏格拉底承认心灵健康,生活节制的人也会得病和诉讼,那么他才可以要求教育培养医生和法官。
苏:啊,还有一种情况,你是不是觉得比刚才说的那种情况更可耻呢?一个人不仅把大部分时光花在法庭上打官司,忽而做原告,忽而做被告;而且还由于不知怎么生活更有意义,一天到晚耍滑头,颠倒是非,使用各种推论、借口、诡计、阴谋,无理也要说出理来;而所有的一切努力不过是为了无聊的争执。因为,他不知道抛开那些漫不经心的陪审员安排自己的生活后,会美好高尚的多。
格:真的,没有比前面所讲的更可耻了。
苏格拉底说的是,长年沉溺于诉讼,钻法律制度的漏洞,通过诉讼消磨时光的人,的确有点无聊。不过接下来他的言论比较炸裂,有必要贴出来。
苏:除了受伤或偶得某种季节病以外,一个人到处求医,岂不是更是可耻?由于游手好闲和我们讲过的那种好吃贪睡的生活方式,身子像一块沼泽地一样充满风湿水汽,逼使阿斯克勒比斯(西方医生祖师爷)的子孙们不得不创造出腹胀、痢疾之类的病名来。岂不是更可耻?
格:的确有些古怪的医学名词。
咱们都知道,从第二章后格就是个捧哏,苏格拉底说什么,他从来都是各种同意。但在这里竟然没同意,而是回应“的确有一些古怪的名词”,没有说“的确很可耻”。格在这里的不回应也是不常见的现象,因为这太违反人的直觉和同理心。
苏格拉底原来在这里知道有些疾病是受伤和季节性的(虽然古希腊时期不知道微生物,细菌、病毒),那刚才对看病这么大意见。他这里不得不缩小靶子,重点强调由于不节制生活,过度的追求导致的慢性病。腹胀大部分情况下是过度进食导致的,但有些儿童和老人是消化功能发育不健全或受损导致的。痢疾应该是腹泻,这个毫无疑问是微生物感染。虽然这个微生物感染是不洁的饮食饮水导致的,但是不洁的饮食饮水是不节制生活导致的吗,是否也有可能是贫穷生活困难导致的。
公元前400年前的雅典人们生活状态如果仅仅根据苏格拉底的描述,简直是天堂一般的生活。人们生活富足恬淡,得病的大都是物质极大丰富,不加以节制食用过度导致的,诉讼的也是无聊去打发时光,一切都是因为太富裕导致的。这显然不现实,雅典穷苦人的生活,在苏格拉底笔下没有出现。穷苦人的疾病往往是食物营养匮乏导致,而不是充足;是过度劳累导致,而不是贪睡。同理,穷苦人的诉讼也往往是索取公平正义,维护自己权益,而不是打发无聊时光。毫无疑问,苏格拉底的视角对客观现实的描述明显偏窄,不够全面客观,目光带有精英且向上观看的视角,无视穷苦人的困难。既然他的客观现实描述偏颇,那么他通过客观现实,观察总结出来的规律,在之上建立的逻辑和推理,都存在严重局限。
接下来苏说了一个医生的反面案例,名字叫做赫罗迪科斯的人。
苏:他患有不治之症,靠了长年不断的细心照料自己,居然活了好多年。但他的痼疾始终没能治好。就这么着,他一生除了医疗自己之外,什么事都没干,一天到晚就是发愁有没有疏忽了规定的养生习惯;他靠了自己的这套医术,在痛苦的挣扎中夺得了年老而死的锦标。
咳,苏格拉底这些话非常刺耳。一个人患病的细心照料自己,坚持养生习惯,不伤害他人,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在苏格拉底的字典里,凡事不能利于城邦的,或者有利于直接备战打仗的人,连活着都是多余。这里有赤裸裸的纳粹、军国主义思想。咱们只需要轻轻的一句拷问,就可以驳倒苏格拉底。城邦的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为了居民的幸福吗?如果是,城邦为什么漠视居民的生命?如果不是,居民为什么要听从城邦的命令?
接着苏格拉底继续说:有秩序的城邦里,每一个人都有他应尽的职务。人们没有功夫来生病,不可能一生没完没了地治病。我们在工人中间看到这种情况会觉得荒唐不经的,可是在有钱人和有福的人中间看到这种情况就视若无睹。
他认为以上情况不应该。有没有这种可能,工人得了病但没有钱去治疗,他们只是在贫困的痛苦和疾病的痛苦之间,两害取其轻,甚至有些工人因此去世了。这种没有功夫来生病并不是幸福的选择。
接下来苏直接阐述观点。
苏:一个木工当他病了要医生给他药吃,把病呕吐出来,或者把病泻出来,或者用烧灼法或者动手术。但是,如果医生叫他长期疗养搞满头包包那一套,他会立刻回答,说他没有功夫生病,一天到晚想着病痛,把当前的工作搁置一旁,过这种日子没有意思。他要同医生说声再会,回家仍然去干他原来的活去了,他也许身体变好了,活下去照常工作,也许身体吃不消,抛弃一切麻烦,死了算了。
emm,苏格拉底想一想,木工是没钱、没收入,导致不敢耽误时间去治疗呢,还是因为喜爱工作本身?苏格拉底简直不食人间烟火是吧,工人积蓄有限,耗费不起长期没收入的时间。尤其让别人干脆死了算了,果真是慷他人之慨。那工人也可以说,让那些没用的,只会嚼舌根的,给城邦不能带来收益的,和战场上不能打仗的哲学家,死了算了。
苏最后总结发言:是不是因为他有一种工作要做,如果做不了,他就不值得活下去?
格:显然是这样。
苏格拉底认为在城邦里有权决定任何人生死,甚至都不需要审判,只是因为对方无法工作。这不是哲学王,这是暴君。所谓暴君,不就是为了所谓的统治稳定和统治效率,甚至出于个人好恶,任意剥夺个体的基本权利和生命。
他们两个接下来探讨了体育锻炼之外,再过分的当心身体,有哪些弊端。
苏:这样对于家务管理、军事服役、上班办公都造成了不少累赘。最坏是使任何学习、思考或者沉思冥想都变得困难。从早到晚老是疑心这头痛目眩、神经紧张,而且把这些都委过于哲学研究,说它是总的起因。这样使人老是觉得有这种那种不舒服,老是烦恼。这对于学习、沉思这类的道德实践和锻炼简直是一种绊脚石。
看来当时社会上有人把头晕目眩、神经紧张认为是哲学研究导致的。苏认为过分担心身体,影响工作、学习和沉思。不过学习和沉思被苏认为是道德实践,显然有点夸大其词。
苏:那么,我们可以说阿斯克勒比斯早已知道这个道理了;对于那些体质好,生活习惯健康,仅仅有些局部疾病的人,教给他们医疗方法,用药物或者外科手术将病治好,然后吩咐他们照常生活,不妨碍各人尽公民的义务。至于内部有全身性疾病的人,不可以用规定饮食以及逐渐抽出或者注入等复杂方法为他们以治疗,这样只会让他们继续痛苦地活下去,还让他们产生体质同样糟糕的后代。对于体质不符合一般的病人,他则认为不值得去救治他们,因为这种人对自己对国家都没有什么用处。
苏格拉底在搞育种啊,体质差的直接淘汰,体质好的才治疗,这不是养殖人对于牲畜才会做的事情吗。苏现在把这种方式用在人上,用在城邦里。简直是对城邦的污蔑和对人的侮辱,甚至可以说人性的泯灭。这是赤裸裸的纳粹军国主义行为。
并且让我们回溯下第一章里面,色拉叙马霍斯论述统治者就应该是牧羊人,把公民当作羊群,统治者只考虑个人的利益,而不是羊群的利益。苏格拉底当时可是义正言辞的反对,他认为那是丑恶统治者的行为,而哲学王的统治者没有个人利益,一心只考虑公民的利益。那么,苏格拉底现在就是色拉叙马霍斯描述下的统治者,并且也是自己口中的丑恶统治者,只考虑个人意志是否能够伸展,而忽略公民的利益,只把他们当作牛羊一般的对待。
苏:他们以为对于那些在受伤之前体质原来很好的,生活简朴的人,受伤以后敷着一层草药就够了,虽然偶尔也喝一种奶酒。但是对于那些先天病弱又无节制的人,他们认为这种人活着,于己于人都无用处,他们的医道不是为这种人服务的。这种人虽富过弥达斯(古代富裕贪婪的国王),他们也不给治疗。
苏格拉底虽然不根据金钱多少来决定是否治疗,貌似很公平,但是根据先天体质的标准也不公平。并且是否节制,也不应该成为是否应该被治疗的标准。因为就像苏格拉底在第一章所说,医生的目的是治病救人,为服务对象——病人服务的,而不是为个人利益,好人好恶服务的。同样,城邦的统治者也是为服务对象服务的,而不是像牧羊人一样,让服务对象育种繁衍,不断生产出对主人有利的羊毛,肉类产品,为了城邦君王自己的个人意志而服务的。
总体来看,苏格拉底对体育锻炼和医生、医疗这一观点,非常炸裂和引起人不适。为了保障居民的幸福生活这个目的,采用的手段护卫者体育锻炼和医疗救治这个手段,损害了居民的个体幸福和生命尊严,严重侵蚀了起始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