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漠之野

《包法利夫人》part_2

同学回忆男主夏尔上学的时候,脾气好,玩的时候玩,读书的时候读书,在教室听讲,在餐厅就餐,在寝室睡觉。倒是听话,但也说明他循规蹈矩。晚 自习复习历史课的笔记,或者读一本过时的,情节拖沓的《希腊游记》。

福楼拜作为作家对书肯定很敏感,他安排男主读这本书,大概率别有深意。简单搜索了下,这本书介绍如下:

这是一部出版于18世纪末期的伪游记。它以一位年轻斯基泰人“小阿那夏尔西”的视角,描绘了公元前四世纪古希腊的文化、哲学和风俗。在当时,它被视为一部严肃的、学院派的古典教育读物。

严肃的、学院派古典教育肯定让小朋友阅读吃力,并且这位同学还加上,过时的评价。福楼拜借第三方之口,说出来同学对古典教育的态度,也说出来社会对古典教育的态度。人们已不在认可,严肃、理性等古典教育推崇的生活方式,向往激情,快乐,追逐欲望。

男主夏尔只读了三年级就被父母要求退学,然后让他学医,说是相信他会出人头地,得到学位。书里并没有说夏尔自己的态度,好像不重要,或者没意义,或者说没态度。

学医的过程中,他完成琐碎的日常工作,就像蒙住眼睛拉磨的马一样,转来转去也不知道磨的是什么。

在看到乡下美景,一望无际的青天,和一轮西沉的红日的时候,夏尔发出“乡下多好啊”的感慨。

他习惯循规蹈矩的生活,也喜欢平淡的生活。但夏尔的作为人,也有复杂的人性作崇。

人只要一马虎,就会自然而然的摆脱决心的束缚。有一次他没去实习,第二天,又没去上课,一尝到偷懒的甜头,满满就进去的出不来了。他养成了去小酒馆的习惯,还对赌博入了迷。每天晚上关在一个肮脏的赌窟里,在大理石台子上,扔着黑点的小羊骨头骰子,在他看来是难能可贵的自由行动,抬高了他在自己眼里的身价。就像头一回走进花花世界,尝到禁脔(独享的鲜肉、美味,翻译不知道从哪里找到这么生僻的词)一样;走进门的时候,把手指放在门扶手上,心里已经涌起肉欲般的快感了。那时,压在内心深处的种种欲望都冒了出来;他学会了对女伴唱小调,兴高采烈地唱贝朗瑞的歌曲,能调五味酒,最后,还懂得了谈情说爱。

夏尔被福楼拜塑造的更立体了,他不只是简单的循规蹈矩,枯燥无味,木纳,胆小,他也有复杂的人性,存在理性无法克制欲望的场景。或者说在强势的他律下,他循规蹈矩,枯燥无味,显得木纳、胆小,但缺少他律束缚之后,他就会放纵自己的欲望。

最终考试通过拿到行医资格证。他母亲给他安排了工作地点托特小镇,帮他开业,然后又给他安排了一场婚姻。是一个四十五岁的寡妇,一年有一千二百法郎的收入。因此,虽然长的丑,骨瘦如柴,满脸疙瘩,但是不愁嫁不出去。他的母亲亲自下场帮他击退了好几个情敌,甚至击退了一个猪肉店老板。

他的母亲倒是尽责,除了帮他安排亲事,还负责击退情敌。

夏尔本人对这场干预什么态度呢?书中说道,夏尔打着如意算盘,满以为一结婚,条件就变得更好,人可以自作主张,钱可以随意花费。

夏尔还想通过这场婚姻逃离父母的掌控,以后能够自作主张,还能顺便有钱花。他渴望自由,渴望金钱,渴望自主,但却不渴望独立,去寄托于一个更强大的可依赖对象给予自由,想通过父母强行安排的一场金钱交易的婚姻来实现。并且全程都没有考虑,是否对这个女人有感情,自己是否喜欢和她一起生活,好像自己的感情无所谓,自己的感受不重要。

这里面有趣的是夏尔的母亲,他年轻的时候作为女人,被看上自己钱财的男人欺骗,现在她用了同样的方法去欺骗和她过去一样的女人。

结婚后,哪里晓得当家的是他老婆。在人面前应该怎样说话,不应该怎么说话;每逢节假日要吃素;要顺着她的意思穿衣服;按照她的吩咐催促病人还账。她拆他的信,监视他的行动,隔着壁板听他看病,如果诊室里有妇女的话。

他迎来了更强的他律。

作者接下来对夏尔老婆的描述非常有趣。

她每天早晨要喝巧克力,没完没了的要他关心。她老是抱怨神经痛,胸脯痛,气血两亏;脚步声太响吵到了她;他一走又冷落了她;回到她身边呢,那当然是希望她早死。夜里,夏尔回到家中,她就从被窝底下伸出瘦长的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到床边坐下,对他诉其苦来:他一定是忘了她了,爱上别的女人了,人家早就说过,她的命苦;说到最后,他为了健康,向他要一点甜药水,还要一点爱情。

夏尔老婆极度缺爱和没完没了的情感勒索,尤其最后一句,他要一点甜药水,还要一点爱情,荒诞且有趣。

福楼拜果真是大师,短短的一段话,就把夏尔老婆的奇葩情节和夏尔悲催的婚姻生活刻画的惟妙惟肖。即使福楼拜力求客观,在这里还是第一次对爱情进行了讽刺。

作者塑造的男主角没有主观光环,是一个普通人,恰如最平常的我们。他理性微小,难以习得知识和进行自我觉察,也无法引导自身的欲望,无法做自己欲望的主人;同时他又情感麻木,性格软弱,缺乏激情和勇敢,无法主宰自己的选择,始终难以摆脱他人的摆布,无法做自己意志的主人。他表现为在自律下放纵,在他律下庸常,尤其还生活在一个崇尚激情、追逐欲望的时代,导致他接下来悲剧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