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漠之野

《包法利夫人》part_3

作者在包法利和第一任老婆的婚姻生活上一共只用了两段话来描述,接下来马上就为第二段婚姻做铺垫了,在描述和第二任老婆相见前的路边景色描写都比前者篇幅多。并且一直称作包法利的老婆为寡妇这个代称,只在最后她死的时候,才告诉读者她的名字为艾洛伊丝。叙述的笔法非常刻薄,她被作者设置为一个工具人。

她是夏尔想逃避父母掌控,获得自由,获得金钱的工具人;夏尔又是女主逃避无聊,尝试满足幻想的工具人。作者精心设置了一个人与人之间工具人的链条关系,人与人之间互相物化的关系,笔法非常冷峻和残酷。

夏尔和女主爱玛的相识是给女主的父亲治病,在晚上接到需要治疗腿部骨折的请求时,夏尔老婆担心丈夫出事,决定让来人骑马先走,让夏尔等三个小时,月亮出来了在动身,还要那边派个孩子接他,给他带路,开栅栏门。

从这里看出夏尔第一任老婆还是非常体贴和决断,能迅速梳理当下情况然后分析利弊,做出合理决断。但在不爱的人面前,这无足轻重,反而还让人感觉到被控制和生厌。

女主爱玛的出场,第一次描写是这样,一个年轻女子,穿着镶了三道花边的蓝色丝绒长袍。简单的一笔带过。包扎伤口时,父亲等待不耐烦,她也没有顶嘴,在缝垫子时扎破了手指,就把手指放在嘴里,嘬了两口。爱玛在父亲面前是隐忍的形象。包扎的时候看到爱玛的指甲如此白净,觉得惊讶,指甲光亮,指尖细长,剪成杏仁的形状,比象牙还整洁。然后她的手并不美,也许不够白,指节瘦的有点漏骨;此外,手也显得太长,轮廓的曲线不够柔和。如果她美丽的话,那是她的眼睛;虽然眼眸是褐色的,但在睫毛衬托之下,似乎变得乌黑了;她的目光炯炯,看起来单刀直入,既不害羞,也不害怕。

作者的描写非常有趣,并不是上来就发现一个对方很美,然后立即细致描述的怎么美,就像画面静止一般。而是身临其境的,按照夏尔的视角一步步的去看。对比一下夏尔的当时的老婆,她们的区别主要是长相。一个四十多岁,瘦骨嶙峋的寡妇;一个二十岁,眼睛漂亮的少女。前者产生厌弃,后者产生爱情。

夏尔原本答应三天再来看病人康复情况,结果第二天就来了。至于夏尔,他从不扪心自问为什么乐意去贝尔托。万一想到这个问题,那也不消说,他的满腔热情不是为了病情严重,就是为了有利可图(赚取诊疗费)。然而,真是为了这个原因,到田庄看病,却能带给他平淡无奇的生活增加额外的吸引力。作者的对人物心理描写非常精确,夏尔的自我欺骗,或者自我逃避。人的欲望和人的情感羞耻心的交织下,人选择自我欺骗。

因为在那里有他喜欢看到自己走进院子,感到栅栏门随着自己肩膀转开,听到公鸡在墙上叫,喜欢仓库和马厩。他喜欢康复的病人拍着他的手,叫他救命恩人;他喜欢爱玛小姐的木头鞋,在厨房洗干净了的石板地上,她的高后跟把她托高了一点,她一走动,木头鞋跟很快抬起,和鞋皮一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作者并没有直接说他喜欢爱玛,而是说喜欢爱玛的木头鞋。作者也用夏尔的视角去感受这个场景,而不戳破真相。

她总是把他送到第一级台阶。要是马还没有牵来,她就等着。告别之后,他们不再说话。四面都是风,吹乱了她后颈窝新生的短发,吹动了她臀部围裙的带子,好像扭来扭去的小旗。在一个解冻的日子里,院子里树皮渗水了;房顶的雪也融化了。她站在门槛上,把阳伞拿来,并且撑开。阳伞是闪色绸子的,阳光可以透过,闪烁的反光照亮了她面部白净的皮肤。天气咋暖,她在伞下微笑,听得见水珠点点滴滴落在绷紧的波纹绸伞上。

这是他们在本书里最浪漫的一幕,如果不知道前提,也不知道结局,单独拿来出这一段,完全是浪漫主义小说的情节。作者痛斥浪漫主义文学,却在这里用浪漫主义笔法塑造了这浪漫一幕,非常讽刺和荒诞。这浪漫的一幕过去没有过,未来也不会有了,显得昙花一现。对他们两个来说,这是幻想没有破灭的临界点,也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刻。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真正的接触,只有双方互相的凝视、欲望的投射和建立在它们之上的浪漫幻想。